如果你经历过上个世纪90年代，你一定对一首歌印象深刻——《一个真实的故事》：

“有一个女孩，她从小爱养丹顶鹤。在她大学毕业以后，她仍回到她养鹤的地方。可是有一天，她为救那只受伤的丹顶鹤滑进了沼泽地，就再也没有上来……”

这首歌曲源自于一个真实的故事：出身于驯鹤世家的徐秀娟，从小就和丹顶鹤一起长大，大学毕业后毅然从事丹顶鹤的保护工作……23岁那年，她为了寻找一只走失的幼鹤，因疲劳过度，淹没在了沼泽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于是，便有了这首细腻凄美、家喻户晓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又名《丹顶鹤的故事》），它让许多人知道了为救鹤而牺牲的中国第一位环保烈士——徐秀娟。

这个情境下，我们再反观那么一些人，猎杀野生动物以满足他们贪婪"口福"，进而加推温疫流行。相比之下，什么是高尚，什么是丑恶，高下立见。

然而，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接她班的弟弟在几年前为保护丹顶鹤牺牲，她弟弟的女儿又踏着姑姑和父亲的足迹，走上了那片芦苇坡，加上徐秀娟的爸爸也是护鹤的，一家三代为保护丹顶鹤前赴后继，可歌可泣。

徐秀娟的故事

年扎龙保护区建立之初，

这里的鹤也处境濒危，

丹顶鹤总数才只左右，

不仅数量少，还很难保护。

它们一身傲骨，极其敏感，

人们根本无法接近，

保护工作一时不知如何着手。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一个男人出现了，他正是徐铁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

善良的他一遇到受伤的鹤，

就会带回家照顾，

久而久之，他的名声就传开了。

于是保护区聘他为驯鹤饲养员。

当时的他可能万万想不到，

仅仅因为换了这样一份工作，

就为家庭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中国第一代养鹤人徐铁林和妻子

他全身心投入到养鹤事业中，

和伙伴们艰难跋涉在沼泽里，

在平方公里、

相当于2个香港面积的保护区内，

他几乎摸清了每一处鹤巢。

独创了“人工孵化+野外散养”的，

“半野化”保护方式，

这种方法成活率极高，野性保持得最好。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

年幼的女儿也爱上了鹤。

他的女儿名叫徐秀娟，

大家都叫她娟子。

娟子从小就帮父母一起孵鹤，

对鹤有很深厚的感情。

17岁时，娟子的高中停办了，

保护区又刚好缺人，

她索性辍学，进入保护区，

当了一名临时工。

她对丹顶鹤是真的爱，

她说：

我爱鹤，爱大自然，只要走进荒野，

一切不愉快的事都会忘记。

在保护区短短几年里，

从孵化到育雏，再到饲养放牧，

她样样干得出色，很快就掌握了，

保护各种鹤的全套技术。

而她单独饲养的幼鹤，

成活率居然高达%，

在全世界都是闻所未闻的。

更为神奇的是，

那么高傲的鹤，却甘愿被她驯化，

听她的指挥跳舞、飞翔……

她成了中国第一位驯鹤姑娘，

很多名人都看过她的表演。

为了学习更多关于鹤的知识，

这个认真好学的姑娘，

考入了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系。

学校为她减免了一半学费，

然而她家实在太穷，即便是这样，

也只能靠馒头就咸菜，

来支持每天的紧张学习。

第二个学期，她曾为了凑学费，

还偷偷跑去卖过血

......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

她却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就完成了两年的课程。

年，她刚完成学业，

盐城就邀请她共同创建，

滩涂珍禽自然保护区。

她告别亲人，不远万里前往盐城。

她还带了3枚丹顶鹤蛋，

这是她给盐城保护区的礼物。

丹顶鹤人工孵化属于世界前沿课题，

因为鹤对温度非常敏感，

即使在妈妈的翅膀下，

温度稍变，也会死亡。

而她一个人带着3枚丹顶鹤蛋，

用自己的体温保护着它们，

奔波了3天3夜到达盐城。

没想到，在她温暖的照顾下，

3只小丹顶鹤竟然破壳而出，

越冬地人工孵化鹤就这样成功了！

她又一次创造了一个全世界首次！

她为它们取名龙龙、丹丹和莎莎。

更令人惊奇的是，

小鹤们格外强壮，比正常周期，

提前20多天展翅飞天。

从扎龙到盐城，

她究竟付出了多少情感，

才让这3只小鹤平安降临，

还生得如此健康强壮。

即使是在美国进口的，最先进的孵化器里，

幼鹤存活也是很难。

前来考察的中外专家都说，

这是“爱生奇迹”。

半野化保护方式，

注定养鹤人要一直在路上，

在沼泽中跋涉，这已经极耗体力，

而湿地还有许多危险，

一不小心，有的鹤就会触网而死，

有的鹤还会误食寄生虫中毒......

这让养鹤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年，对娟子来说，

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白枕鹤盼盼、丹顶鹤丹丹，

先后触网死去，

丹顶鹤龙龙又误食了寄生虫，

当时她还生着病，

可她不顾自己身体，日夜看护龙龙，

为它打针喂药，

仿佛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竭尽心力。

可龙龙最终还是吐血而亡，

她心碎了。

一个星期后，

她在龙龙照片背后写道：

已故的龙龙，

再也得不到我的爱了，

它的死亡，

使我的人生有了转折。

我选择了一条更崎岖的路，

也许青春的热血，

将洒在这条路上，

一生为此奋斗。

她还写道：

我愿意把一辈子的青春贡献给鹤场，

我可以不要舒服，

不要金钱，

甚至命也不要了。

没想到，这竟一语成谶！

年，有两只淘气的幼鹤，

飞走后一直未归。

她焦急地寻找，

直到晚上才终于找到一只。

第二天一大早，

她说听到了“宝贝”的鸣叫。

然后连饭都没吃就急忙出了门，

中午回来喝了半碗稀饭，又跑了出去。

到了晚上，另一只幼鸟终于回来了，

欢天喜地的人们，急忙去找娟子，

呼唤娟子，不应！

寻找娟子，不见！

她小小的身影，

早已淹没在了茫茫的河水中，

年仅23岁。

为了尽快找到幼鸟，

她甚至连鞋子、衣服都没脱就下了河。

她的水性一直都很好，

可她太疲惫了，竟没能游过去。

她不是军人，却成了烈士，

是中国第一个环保烈士。

年9月23日，

保护区举行了娟子的追悼会，

近千人自发从四面八方赶来为她送行。

那天上午，竟出现了日全食，

就连太阳都为她收起了光辉。

而那两只被找回来的幼鹤，

从此再也没有贪玩飞出去过。

清明的时候，

一群丹顶鹤行将横空北上时，

却在她的墓前久久盘旋

……

但丹顶鹤的故事，

还远远没有结束。

徐铁林的儿子徐建峰，小名峰儿，

在一家大型国企工作，本是衣食无忧。

可年，峰儿却毅然放弃铁饭碗，

回到扎龙，一干就是18年。

丹顶鹤的野外救护，

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

可是只要丹顶鹤有危险，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

徐建峰救助受伤的鹤

年春天，

他发现湿地核心区内有个鹤巢，

小鹤马上就要破壳，

但那个春天异常干燥，

附近时有“荒火”。

“可别把鹤巢给烧了。”

他扔下这样一句话，就只身出发了。

没想到，为了鹤心急如火的他，

路上摩托车失控，

他一头扎进了沼泽，年仅47岁。

生前，他常常，

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工作证。

后来直到人们整理他的遗物时，

才发现，原来在他工作证背后，

藏着一张姐姐娟子的照片。

这个沉默寡言的东北汉子，

原来一直默默地继承着姐姐的事业，

用生命与姐姐唱和。

因为鹤，他失去了一双好儿女，

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女留下的遗物他看都不敢看，

儿女的相片他也不敢摆，

那首写给娟子的歌：

《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更是听都不敢听！

他的老伴眼睛都快哭瞎了，

每天只能依赖抗抑郁药度日。

然而徐家与丹顶鹤的故事到这里，

依然没有结束！

他的孙女徐卓，成绩优异，

本来在东北农业大学学园艺，

可是父亲牺牲的那一年，

她毅然转学到了姑姑娟子曾就读的，

东北林业大学，

学起了动物保护。

毕业后，她告别城市的繁华，

在冥冥的召唤中，

毅然回到扎龙，

接过了父辈的接力棒。

徐卓的笔记本

失去一对好儿女，

如今孙女又走上了这条路，

那么痛的他难道不阻止吗？

而他不仅没有阻止，

还全力支持孙女，

晚年的他还不顾身体，

仍在努力建设着盐城保护区。

他把自己多年的养鹤经验，

毫无保留地传授出来，

而他所做的这些事情，

从没向国家要过一分钱的报酬。

他说：

我愿意为我国鹤类事业再出一点力。

娟子说：

我愿意为自己热爱的事业，

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徐建峰说：

自己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做好。

徐卓说：

我会将故事续写，

这样我们仍然相守。

徐建峰的女儿徐卓作为第三代养鹤人，继承父辈们的事业扎根湿地。

徐卓在东北农业大学学园艺，这位平时的乖乖女坚决向学校提出申请：要求转学到姑姑曾就读的东北林业大学，学习野生动物保护。学校有意保送她读研，然而，徐卓却放弃了。去年8月，她告别北国名城哈尔滨，毅然回到了扎龙，再次接过了接力棒……

“我的姑姑，我的父亲，尽管生命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但我想他们是幸福的，只是把无尽的思念，留给了我们……”

　徐秀娟烈士的侄女徐卓新华社记者梁冬摄

严寒天气里，徐卓与男同事一起穿过大水衩，在尚未完全解冻的沼泽地里进行鸟类调查，经常一泡就是一天，往往调查结束后下半身冻得都没有知觉。

这，是爱的延续……

徐卓说：“鹤是充满灵性的动物，它们有情感。”

“有一次，我们发现远处燃起荒火，望远镜里却晃动着两个白点。‘不好，有鹤巢’，我们拼命跑过去，果然是一对鹤守着两枚蛋。火线已烧过来，脸都感受到热浪了。可这对鹤却恋恋哀鸣着，不肯离去。直到看我们取走鹤蛋，它们才起身飞起，又盘旋好久。”李志刚说。

这是徐卓的笔记本（8月17日摄）。新华社记者梁冬摄

工作人员野外作业时，常遇鹤从天降，“扑嗒”一声落在身前。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老朋友，在以特有的方式致意。

扎龙人说，丹顶鹤一身傲骨、一生忠贞，只要结为伴侣，就会一生相守。如果伴侣受伤无法南飞，那么另一只一定会选择留下，哪怕是面对风雪、面对死亡。

《中庸》里说：

“唯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

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

护鹤人的情感又何尝不是如此？

徐秀娟烈士的侄女（8月17日摄）。新华社记者梁冬摄

扎龙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杨文波告诉记者：“目前，扎龙已建成世界最先进的丹顶鹤繁育基地、最优良的基因库。老徐一家是扎龙人、齐齐哈尔人、黑龙江人，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典型代表。”

老徐夫妇说，他们一生只在做两件事。十月送它们离去，春天迎它们归来。

中国第一代护鹤人徐铁林亲手创作的丹顶鹤芦苇画。　谷华摄

每当残雪消融，每当丹顶鹤“呦呦”鸣叫着飞过村庄，两位老人知道，他们的娟子，他们的峰儿，他们的孩子们，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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